全体村民享受退休医疗补助，子女读书从学前班到中学全免费，生活用电每月补贴60元，老年人每月领茶水费、退休工资。此外，近一半村民住进别墅群，每家每年分红5万元……

　　这些让城市人看着都眼红的“幸福指数”，让位于四川省彭州市大山深处的宝山村被外界戴上“中国西部第一村”的帽子；更引人注目的是，村子的“当家人”是一名双目失明的72岁老人。

　　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要坚持把发展现代农业、繁荣农村经济作为首要任务。这条发展之路如何走得奔放又稳健？近日，本报特派记者深入探访了这座奇特的村庄，解读其崛起背后的秘密。

　　文/图 本报记者

　　廖杰华、李颖、邱瑞贤

　　四川省委曾号召“全省学宝山”，经济学家总结说：“宝山村是现代中国为数不多的特殊村庄。它既保留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农民积极的政治风貌，又具备了现代中国农村的发展形式；社会组织管理保留着许多毛泽东时代的制度，但经济发展却又坚决地执行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。”

　　“我们不敢称中国西部第一村，顶多只能算中国西部山区第一村！”昨日，在以“中国西部第一村”闻名的四川省彭州市宝山村，72岁的村党支部书记贾正方笑着对本报特派记者说。

　　藏在大山之中的宝山村600多户人家，2000多人口，26亿元总资产，30多家企业，年产值2.8亿元以上，人均收入每年1.2万元。

　　大山深处有了“印钞机”

　　“村民除了工资，还持有股份。”贾正方说。五保户和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家庭，则由村里全部供养。所有村民在10年前就享受了职工退休、医疗补助、子女读书免费、生活用电补贴、种地免费分得化肥薄膜、老年人每月领取茶水费等13项福利。

　　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村里8个村民聚居点修建的别墅群，最大的500多平方米，最小的300多平方米。村民想入住这些别墅，每平方米只需付出500元的成本费。购买时，村民还可以预付一部分，剩下的部分在今后的工资和其他分配中逐年扣除。

　　目前，村里近一半村民都已住进别墅，但其中却不包括贾正方本人，“两三年后，宝山村100%的村民都能入住花园式住宅。”这是他的梦想。

　　贾正方16岁时，在304地质队工作，在一次事故中，他全身多处烧伤，右眼完全失明。他没有放弃，反而更加努力。1966年，贾正方回到家乡宝山。那时，宝山村15个生产队劳动日值最高只有2角5分钱，最低只有6分钱，人均口粮每年只有71斤。贾正方带着10多名党员和年轻骨干，在山坡上破土造田。1969年，人均口粮提高到405斤。

　　十一届三中全会后，贾正方带领200多人开上海拔3500米的马鬃岭，住岩洞、啃冷馍，在悬崖峭壁上打炮眼，连续奋战40多个日夜，修通了2.5公里长的出山路。没有运输工具，大家硬是用双肩把9吨重的两根钢绳抬上山，架设了700米长的索道。当年铜矿建成投产，有了第一个村办企业，村集体第一次有了5万元的纯收入。然后，贾正方又将目光投向了在深山中穿梭的白水河。1978年，宝山村建起第一个小水电站——宝山电站，结束了全村靠点煤油灯照明的历史。

　　如今，由宝山村集体控股、村民、职工参股，以水电为支柱产业的宝山集团已经成了宝山村的“印钞机”，下属30家企业。村民住别墅、开轿车，年收入几十万元者不在少数。村民们说，没有贾正方，也就没有宝山村的今天。“到2010年，宝山村要形成水电、旅游、建材、食品四大产业支柱，基本实现产业规模化，全面完成宝山村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。”贾正方说。

　　独创“剩余价值工资”理论

　　“我刚工作一年，可今年的收入有二十多万元。”宝山集团的小王言语间很是骄傲。在宝山村里走，她会指给你说，这家住的是别墅，那家今年收入至少有几十万元。

　　全村人年均收入已经超过万元。根据统计，宝山集团现有固定资产26亿元，集能源、旅游、建材、房地产、食品等多个产业于一身，年收入数亿元，其中仅水电一项收入就有2.8亿元。

　　贾正方总是强调，宝山村走的是共同富裕的道路。在这条路上，他最引以为豪的是一套“宝山模式”——包括财务管理、组织管理和“分配一体化”的集中管理模式。

　　在关于“宝山模式”的众多讲述之中，记者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词汇：剩余价值工资。按照习惯，工资和奖金都是劳动所得。那么，企业所得到的利润又该如何给劳动者呢？说起这个自己独创的概念，贾正方滔滔不绝：“我们这里的剩余价值工资，是按工龄分配的。在企业工作的时间越长，这部分工资就越多。”

　　“一支笔”保证全村廉洁

　　贾正方习惯用毛泽东同志关于工作方法的32个字来谈“宝山模式”，即“大权独揽，小权分散。党委决定，各方去办。办也有决，不离原则。工作检查，党委有责。”

　　在贾正方的办公室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：宝山集团各分公司的管理人员拿着各种报销单据来找他签字。他们先念一遍项目和金额，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再复核一遍，然后贾正方再反复问些问题，最后用一支软笔摸索着在单据反面画上一个符号——这个符号就是他的签字。

　　贾正方的“大权独揽”就体现在这“一支笔”上。宝山村各村办企业实行独立核算，却都没有独立的财会、出纳，财务全部由宝山集团总揽。开支不论大小，都必须经过贾正方签字才能生效。而集团另有会计师和总出纳，这就是“一把算盘”。

　　贾正方对签字权看得很重，他说：“我们走的是集体致富的道路，不论亏还是盈都是大家的，因此绝不能大而化之，马虎了事。”20多年来，宝山村大大小小几十个项目数亿元投资，没有一个人从中捞过油水。“不能让金钱腐蚀我们。”说到这个问题，贾正方异常严肃。

　　这种独特的财务模式连同分配模式，共同构成了“宝山模式”的主体。

　　选媳妇要求高中以上文化

　　为了提高村民的素质，1990年开始富裕起来后，宝山村村委作出了一条规定，本村男青年找对象，凡女方是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，一律优先安排到村办企业工作，对有女无儿的家庭，允许招一名外地男子到女家落户，凡男方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，也优先安排到企业工作。

　　后来，宝山村名声日益显赫，每年都有一批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女孩子进入宝山村，贾正方很想留住她们，于是给村干部们下达指标：每个人必须给3个青年做媒。但贾正方本人双目失明，失去了“察言观色”的能力，而且说话又过于坦诚，所以任务总是完不成。

　　据说，为了完成任务，贾正方想尽了各种办法。一天，贾正方把一男一女两青年叫到办公室，3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，贾正方突然走出门去，然后把两个人分别叫了出去，直接就问：“你看那娃娃怎么样？你考虑一下。”等3个人都回到办公室后，贾正方高兴地宣布，“今天放你们半天假，你们出去耍。”

　　不过，这样的媒人当然没做成，后来，两个男女青年各自成了家，而书记做媒却成了宝山村的经典笑话。

　　早年双目就接近失明的贾正方，是宝山村最受尊重的人物。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周永康在担任四川省委书记时，曾称他为“中国的保尔·柯察金”。

　　宝山村“当家人”这个位子，这位老人已经坐了34年。他的脚步总是急匆匆的，旁边搀扶的工作人员偶尔来不及跟上，老人便会不断地碰到门框和桌角。他的右眼紧闭着，左眼也只露出一丝缝隙；鼻子上架着厚厚的镜片，就像架着一扇屏风。事实上，贾正方的右眼早已失明，左眼视力仅有0.02度，近视足足有3000度。

　　贾正方本人也在企业中有股份。“我的股份比普通职工多一点，但多不了多少。如果一般村民每年能分红一万零几元，那么我能分到大概15000元左右。”

　　每天早上6时过一点，贾正方会打开他的录音机听新闻。7时，他便从自家慢慢踱到集团办公室开始一天的繁忙生活。每天晚上，他都要“听报”，因为视力不好读报困难，所以需要有人帮老人读报。直到现在，老人还坚持亲自到集团下属电站检查的习惯。当天往往都是早上六七时出发，凌晨2时赶回村子里的家。

　　“比年轻人还要有干劲。”宝山集团的小王说，“你信不信，虽然他看不见你，但是下次碰到你，他还能说出你是哪个单位的什么时候来过。他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。”

　　在宝山集团宽敞的会客室里，贾正方和记者聊了很久。虽已过古稀之年，贾正方看起来却不像一位老人，他说话时依然充满了激情，时不时在话语间穿插一声长长的、声调上扬的“噢”。

　　34年的宝山“当家人”

　　周永康称他为“中国的保尔·柯察金”

　　记者：有人把宝山村誉为中国“西部第一村”，您怎么看？

　　贾正方：(大笑)这个封号是前国家人事部部长张学忠给的，我可不敢这么说。我只敢跟西部12个省的山区村比。

　　记者：在宝山村的发展过程中，您有没有向国内其他村庄学习过？

　　贾正方：当要学习！1992年，我参观过天津的大邱庄，遗憾的是没见到禹作敏，接待的只是一位年轻的副村长。这位副村长告诉我，禹作敏一年的工资是120万元，我就感觉太多，“禹书记一年这么多钱用得完么？”

　　靠传统农业只能吃饱饭

　　记者：这些年宝山村赚了不少钱，但有人批评说这是不务正业，理由是丢了农业。

　　贾正方：搞农业咋个能发财嘛？以前我们搞过一段时间的农业，但总是不行，除了能吃饱饭，啥子都干不成，后来只好往工业上靠。现在村里每年有几亿元的收入，农业才占600万元，你说靠传统农业咋个能发财？

　　记者：人人都说宝山村很富裕，但又不知道宝山村到底有多富裕？

　　贾正方：钱我们是有点。现在，宝山村的固定资产是22亿元，这些钱都是村民集体的。就村民个人来讲，100户村民中起码有20户存款超50万元，村里平均每户的存款在20万元左右，好多人早已开小车盖别墅。

　　准备向国际矿业进军

　　记者：都说宝山村的17个水电站就是17台印钞机，那么当初为什么想到要搞水电？水电的利润到底有多高？

　　贾正方：我们在1978年建起村里第一个水电站，当初只是为了解决村里的照明问题，但水电的利润确实高，我们才大干。这么跟你说吧，现在村里仅水电一项年收入就在2.8亿元左右。至于利润有多高，我也不好说。我给你举个例子。1987年，村里建起了第二座水电站桂花树水电站，建成后4年就收回了投资，现在每月的收入大概是100万元左右，扣除11万元左右的工资、维护费和税收，其他都是利润。

　　记者：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？

　　贾正方：我们准备向矿业进军，在云南和老挝那边已经考察、洽谈了。

　　记者：一旦真的要去国外投资，您最担心什么？

　　贾正方：政策变动。国外不比国内，万一政策变动，钱收不回来，我总不能去找联合国吧？

　　大权独揽小权分散

　　记者：据说宝山村村民在企业里都有股份，那您的股份占多少？您的收入有多高？

　　贾正方：(笑)我的收入中等偏上，一年大概十五六万元吧。你想啊，钱是幸福之本，也是万恶之源，我要那么多钱干嘛！至于股份，我也没多少，只比普通村民多一点，这么说吧，一般村民分红拿1万元的话，我拿1.5万元。

　　记者：以这样的态势发展下去，宝山企业集团5年或者10年后将是一个什么样的规模？

　　贾正方：应该能达到100亿元吧！

　　记者：宝山村的村民都很尊敬您，他们说宝山村能有今天您功劳最大，但有人批评您独揽大权？

　　贾正方：(大笑)我是用毛泽东思想来管理宝山村的，核心就是民主集中制。就是大权独揽，小权分散，也就是说一切重大事项都由村党支部决定，然后由各个企业去执行，独立核算。

　　宝山村究竟是如何靠小水电致富的？小水电对西部经济和环境带来了何种影响？请关注本报的后续报道。